又想开诸多小兄弟的野心,林甫煌马上心中后悔

第七章 兄弟参商(下)

那番走了约莫半个时刻,心知广陵城已远,墨苍玄才道:“兖州城是去不断了,此地向西二十里,城北有一山,名叫琼楼山,山中亭台楼宇,彷若仙境,却是少有人至,我们顺路往那边一游啊。”

林甫煌应了声:“好。”犹豫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问道:“先生后天说程执令如何仁慈,为什么明天却对知识分子这么呢?难道因为儒墨差异,竟可泯没了兄弟亲情吗?”

墨苍玄道:“道不相同,所求者分化,对事物之意见便不平等,他之为我好,未必便对本人真好;今天立场相易,我也会阻拦。”他想了一想,却问道:“若是一日,你的亲长、兄弟为恶,你会怎样做?”

林甫煌想到义父之行动,又想开诸多哥们的野心,心中沉思片刻,道:“不论怎么样,照旧应该劝诫,尽力挽回。”又想,原来先生曾经知道自己的碰着了。

“若挽不回吗?”

“多行不义必自毙,我也不再管她。”

“你因一己私情,任他为恶,你便无规劝之过失吗?若杀她一人能利万民,你又何以选?”

“我。”林甫煌原想协调必会等到迫不得已之时,再出手,但又觉得不妥,微一踌躇。

墨苍玄接续说道:“忍得一时,非要等到他罪行坐实,你再入手,固然全了兄弟情谊,却是忍心看有点人丢了人命。”

林甫煌正寻思间,墨苍玄又低声嘟囔道:“能忍也好,总比莽撞受人利用的好。明尹先生博学多识,对忍之一字又是什么样看待呢?”

林甫煌听墨苍玄考较,答道:“佛家说要修慈悲心,忍辱发自慈悲心,因而忍与体恤也就无所不一致;道人清虚卑弱,守黑居下,能开展,不忍为忍;儒门讲有所忍有所不忍,盖出于爱心,在那一点上,倒与矩子之‘忍所私以行大义’相类了。”

墨苍玄微微点头,道:“有死而殉义,有不死以殉义,你以为什么者越发不便?”

林甫煌略一思索,答道:“史迁五台山鸿毛之论,最是适合,倘使忠孝节义,死可矣;即便屈辱含冤,则如神帅韩信、太史公不死殉义,方是大女婿行径。”

墨苍玄表彰道:“不错,我现在有一陈设,你穿上藤衣,然后如此……便是要考较你有几分耐性。”

林甫煌仔细听了,隐隐觉得不妥,忙道:“先生何必如此着急?等您伤势康复……”

墨苍玄道:“以身为饵,果然照旧难为您了。”

林甫煌一听,道:“先生既有腹案,我依计行事便是。”

墨苍玄道:“好,但你不但要忍,还要记住每句话,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,要辨识,事后我会检查。”

林甫煌道:“是!”

他二人既已签订,故意放慢了脚步,墨苍玄便说一些旧事与他听,林甫煌默默记下了。走至一处凉亭前,墨苍玄便让林甫煌向东二里地去打水,他自坐在亭中守等候,如此拖延一番,直走到接近期落时分,正是昼夜交替,视线模糊之时,他二姿色走到那山前的山林处。

墨苍玄低声说道:“小心了。”随即咳了两声,说道:“在此休息会儿吧。”林甫煌会意,忙下了马,搀着他下了马,扶坐在一旁,林甫煌又生了火,自然是怕伤病人不堪那晚秋霜寒。坐了一刻间,火势逐步变小,林甫煌道:“天冷了,我去多加些柴禾。”说着出发正要去拾些木枝,便在她要俯身一弹指间,只觉一股凉风扑面,风中更有嘶嘶轻微破风声响,他心下一横,听得噗地一声,胸口受力,正是三枚钢针。林甫煌一捂胸口,顺手抹掉三枚钢针,趁势向前倒在地上,心中暗想,“这一倒法真是赏心悦目,也不知像不像?”

墨苍玄见状,忙惊道:“你怎么了?”他三步并两步,跑到林甫煌旁边,将他翻身过来扶正了,顺手点了她几处穴道,林甫煌睁大眼睛望着她,他只感觉浑身失了知觉,想要说话却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心中不解为啥先生要封自己穴道。

“小兄弟!你振作。”只见他一边喊,一面替林甫煌运气疗伤,又飞快背起他,正要向那马儿走去。忽然间,破风声响,又是暗器袭来,猛听砰地一声响,林甫煌掉到了地上。只见墨苍玄左手捂着心里,痛心万分,他猛地弯下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,再反扑在自己胸前点了几处,终于疼痛就像是有着缓解,他又取出一枚药丹服了,逐渐坐好了,自己调息。心中想:“这三针避开膻中要穴,看来对方无意取我生命。”

过了一阵子,墨苍玄就好像稍有革新,又去看林甫煌伤势,又是探他鼻息,又是搭他一手。慌乱说道:“不应该,不该啊……”他猛地低沉嘶吼一声,又接着猛咳了好几声,分明是带来了伤处,林甫煌如故躺在那里,一动也是不动。墨苍玄怒道:“卑鄙小人,出来。”

她吼了两声,又咳了几声,却是夹杂在呼呼的格局中,飘散无踪。墨苍玄垂了头,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,脚踝一歪,又倒在地上,便索性躺着,也是一动不动。

不知过了多长期,风势渐小,林中轻轻传来稀碎的脚步声,终于自那林中不相同倾向,缓缓走出四个儒士打扮的人来。那多少人会见在协同,却并不挨着他二人身边,又过了片刻,见他二人毫无反应,终于又迈进走了几步。

墨苍玄听得人声,勉强躺坐了四起,看着来人,怒道:“终于肯露面了。”

领衔那人笑嘻嘻地朝他拱了拱手,说道:“不敢当,不愧是道家矩子,中自己暗器,还敢如此动怒,佩服,佩服啊!”

墨苍玄冷笑一声,道:“小人行径。”

那人大声道:“公子总说道家怎么样决定,让大家提防!墨苍玄,你明白您怎么失利呢?”

墨苍玄垂头道:“不知。”

那人哈哈笑道,“第一,我知道您身份,你却不知我是哪个人;第二:我能杀你,你杀我头脑却断;第三,你身受迫害……”

墨苍玄道:“成王败寇,后天栽在你们手中,还有哪些好说的,只是你我无冤无仇,为啥要四处针对于本人?”

那人道:“公子说放眼环球,能与儒门抗衡者,就唯有你法家而已,可惜哟!墨家竟这么微弱。”

墨苍玄道:“不想堂堂儒门竟行此卑劣之事,那便初步吧!”

领衔这人又笑了一声道:“不用着急,我该让你留一句遗言。”

墨苍玄哈哈一笑,又咳了两声道:“你们也不用快乐,明清覆灭指日可待,固然杀了自己,终有门人会继续灭唐之布置,来呢,给自家一个忘情。”

墨苍玄叹了一声,并不理睬她的回应,自言自语道:“唉,全盘皆输,我劳累奔忙半生,却不料今日死在多少个名不见经传儒生手上,难道真是造化?汉代气数未尽?想不到自己竟无命看到!”

那人又笑道:“是啊?我倒想听听你的安插,是或不是同你相似异想天开,哈哈。”

墨苍玄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我揭示,好让你们从中破坏吗?”

却见那人“啪啪啪”鼓了三下掌,说道:“妙啊,前日杀你,竟无意中立了大功一件,还得个忠君爱国的雅号,妙哉!”

墨苍玄问道:“诸位究竟是何人的帮闲,黄泉路上,我不想走的莫名。”

这人道:“何苦走那黄泉路,跟随大家指导,便敕许你灵魂踏入光明世界。”

墨苍玄心中一凛,想到这妇女说那些人不沾酒腥,又以美好为尊,心中已领略八分,面上却是毫不改色,道:“哈哈,我罪恶滔天,自然不配踏上美好世界,诸位既不愿说,便请下手吧。”说完,他闭上眼睛,似是安然待死。心中却想:“沉寂已久的摩尼教再出,是祸非福,不知她是或不是听得知道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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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少年意气(下)


林甫煌立时心中后悔,想:“那包裹里面定是何等凶器罪证,万不应当这般草率。”他心里悔恨,身上却是丝毫不慢,一个侧身,避过那拳,使力将他一引,那儒生身子前倾,却是脚步稳健,只见她一个糊口,一个转体,重拳又向林甫煌横扫而来。

林甫煌不闪不避,伸手向她肩膀按落,那儒生只觉一股绵力纠缠,一拳方扫一半,就此停了下去。

林甫煌松开手,惊道:“包中乃是家师手书一本,并无他物,诸位何以那样生气!”他只道那包裹里面物件已被替换,是以说那这包裹中本来物品,想要澄清误会。

那白衣儒士听她此番辩说,心下又信三分,怒从心起,双眉一横,喝道:“还不束手就擒!”提气运掌,却是轻飘飘地打向林甫煌,此掌气劲敛而不发,所使心法,正是儒门基本素养形意狂草中的回气藏锋。

那套心法相传是由一位书剑双修的文人墨客所创,他本醉心书法,因缘际会下看到一场剑术比斗时,见剑者运使长剑凝而不僵,舞而不乱,大开大阖之中自生磅礴气势,转而精研剑术以养气,初时生涩,后来日渐百步穿杨,书法剑诀自由挥洒,一呵而就,终成一代佳话。

其所传回气藏锋,行气运劲,定气纳势三式心法,大约对应于剑术中之探、争、胜三式。此后门规相传,儒生习字至一定程度者,可兼修相应功法相互支持,以成落笔千钧之气势。

林甫煌心想:“这厮年纪虽轻,书法造诣倒是不凡!”一时年少好胜,想要与她比个高下,单掌按落,运使定气纳势,格上那人小臂,一使劲,推开那儒士手掌。

那儒士探得对手实力,待林甫煌气劲渐弱,使力反扑一掌,声威赫赫,直向他心里打来,林甫煌知她那招才是主攻,手掌搭上他小臂,顺他手臂回撤,缓缓施力,那儒生一掌推至他胸口,终于难再推向,林甫煌顺势一伸臂,搭上那人肩膀。同样一招,败了那名知识分子。

“哼,果然是邪法外功!”那白衣儒生更生傲气,侧了头不肯瞧他。
“哈,岂不识法家阴阳生化之理,三教并行,终归于儒!吾辈何乐而不为!”林甫煌毕竟年少气盛,一时竟颇有些得意。

“半间不界,所以就为了武功你又叛出我儒门了!”那儒生反唇相讥,轻蔑说道。
“迂腐……!”林甫煌恼他勉强,正想要出口嘲讽,忽见身后那名低矮儒生背过肉体,不知在捣弄什么。

林甫煌心下猜忌,疾步向前,一掌推向那儒生后背。岂知那儒生毫不防范,更不躲避,竟被她这一掌打了个前翻滚,格外啼笑皆非,那儒生缓缓启程,咳了两声,吐出了口中的一点手纸,原来她竟将书籍的后几页撕了吞下去了,残纸上血迹斑斑,那低矮儒生竟已被她轻轻一掌震伤,那儒生看向地上那半部残卷,微微一笑。

林甫煌望着她,想她刚刚心花怒放,对友好详说经过,又替那位大汉掩埋,着实是个好心人,虽说自己不知她竟毫无功夫,可终归怪自己得了没分寸,只觉心中卓殊羞愧,哪儿还有怎么着争强好胜的意气在,忙上前行了一礼,问:“兄台无恙否?我下手,啊,抱歉!”

一旁那两名学子见了,也同声问道:“林兄如何?恶徒再来比过!”
那低矮儒生微微一笑,道:“无妨!”顺势推开她手臂,又要去捡那半本残卷。

林甫煌受人所托,领先一步,将残卷抢在手中,道:“此书究竟有什么怪异之处,我倒要看个理解!”他翻开书卷,为首一章乃是“天志”两字,草草观之,有顺天意不妄做之意。心想:“倒与家师有些相似!”

又翻了几页,见兼爱,尚贤之意,辞意恳恳,兼是正知善见,并无什么离经叛道之怪论。心想:“观此兼爱、尚贤之论,当是道家之书,平素听闻此书荒诞,前几日一见,倒是说差了。”问道:“此书并无邪见,为什么你对它偏执如此?”

那低矮儒生回道:“先贤既有结论,我等自当尽心而为!”
“你知道此书来历?”
“不知,无意中见书中有非儒字样,不敢使之存在于世!你只要儒生,便须将它毁去!”

“你既不肯告诉,我便要自行考察!”
“那大家只可以联合上,将书抢回了!”那低矮书生一边说,一边请求去抓那书卷,旁边两名知识分子顺势各从侧面围攻。林甫煌轻轻避开这一抓,脚步挪移,使巧力卸去白衣儒生的一掌,回身雄浑一掌,将那郭姓儒生逼退两步,他一招立威,不愿再多纠缠,当下朗声说道:“就此告辞,待日后精神查明,我当上门拜访!那时再论功过是非不迟!”

她背了书箧,走上大路,大踏步向西而去,见几人从未跟上,当下又折向西,向着昨夜那残败村落,在林中隐秘而行。

那三名知识分子遭此挫败,面上兼有懊恼之色,切磋一番,认为追之无用,应先回城中禀明情形。三个人把定主意,向南而行,四个人边行边说,切磋回去如何覆命。
“事情本来是要实说,但我以为对那名少年之评估尚早,我总以为他不是哪些奸诈之徒!”却是那名低矮儒生辩说道。

“事实俱在前方,他打伤你也是真,林兄却为何还要替他辩解!”那白衣儒士直言道。
“说不对路,看他举止神色,总不像恶人!况且他伤自己实际不是故意!”
“那也许是大家经历尚浅,识人不清!然而他夺书是真!若真是那一帮人,便没什么好协商了!”

“他若真是道家之人,当不会对那大汉入手,料想必有客人参加!”
“依我看,管他是什么人,先请人将她擒来,连那人去处一并审问便知!”却是那郭姓儒生高声说了一句。

那低矮儒生看向他,笑着摇摇头,说道:“咦,慎以小人之心……”,一句话未完,瞥见那白衣儒生一脸惊魂未定,正不知缘何,猛觉胸口阵阵剧痛,不自禁“啊”的一声叫出声来,他投降一瞧,只见三枚钢钉正插入胸口,一字排列,当中那只,正中膻中穴,仓卒之际,只觉浑身疲惫,一个站立不稳倒在地上。

多人营救不及,心中十分烦心,忙蹲了下来搀着他,只见她胸口鲜血渗出,想要为她止血疗伤,不过片刻之间血流不止,已经他胸前襟袍染红了。

那低矮儒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用力过猛,不由得咳了几下,血气上冲,险些昏厥过去,他自知性命将尽,眼光扫了瞬间二人,低声说了句:“不用了!生死有命,我……”他一句话未完,只觉眼前恍恍惚惚,抬了眼淡淡望着天空,双眉紧蹙,悠悠叹了句:“是咱说错了呢?……依然,做错了,你说我……”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,就此气尽而亡。

那郭姓儒生既悲且怒,直朝前后奔了数遭,又傻眼回来,任她喊了不怎么声,骂了不怎么声,不过就是没人出现,也远非人再一次偷袭,那三枚钢钉真好像凭空出现一般,片刻之间,无端无由夺去人的人命。

“可恶,定是刚刚那恶贼,一再背地里杀人,好不阴险!我郭铮定为你报此仇!”他一拳捶地,虽是愤恨,却终于不能,回忆十数天相伴而行,心中自是不胜感伤。那白衣儒士双手哆嗦,怀抱着儒生的尸体,脑中不知多少想法奔涌而出,人却只是前所未闻不语。

她二人乍临祸事,眼见救人无望,一时惊惶失措,一时愤然,一时悲慨,只觉自己神魂颠倒,竟不知该干些什么。过了不知多长期,尸体上血液渐渐凝固,那白衣儒士终于低声说了一句:“回去呢!”那郭姓儒生背负了遗体,跟着那白衣儒士,五人顺着路径,茫茫然向魏州城中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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